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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华以沫跟着带路的丫鬟,出了白虎堂。

    噬血楼的建筑并不像名字听起来这般慑人。它更像是一大片没有围墙的院子,而这大院子里有十三座塔楼。而每一座塔楼风格竟是迥异。有的精致,有的粗犷,有的朴实,有的华美。而除了噬血楼楼主的噬血堂外,其余十二座塔楼分别是座下十二个堂,由各自的堂主独立分管,其司职各异。如玄武堂和白虎堂就是负责分别掌管噬血楼内外防御事项。而方才噬血楼楼主提及的冷竹堂,却是十二堂里最特别的存在。冷竹堂并不负责任何楼中事务,只直接受命于噬血楼楼主。副楼主青鬼虽平日代理教中事务,却也无权指使冷竹堂。冷竹堂的实力在噬血楼里也一直虚虚实实难以令人摸透。当然其位置也十分僻静,没有楼主的命令闲杂人等皆不得擅入。

    因此带路的白虎堂丫鬟将华以沫送到冷竹堂前便停了下来,将人交给了守在门口的女子。

    对方早先便得了消息知晓华以沫要来,并不多加盘问,领了华以沫便朝楼里走去,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姑娘请进。早中晚三餐我自会派人准时送来,如若有事,姑娘也可开门唤我们。只是楼主吩咐,不得踏出房门半步,还望姑娘谅解。”女子轻声道。

    华以沫点了点头,也不与其多加纠缠,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便去推门。

    苏尘儿被带到冷竹堂后,便一言不发地坐在窗边的木榻上,眺望着远处蔚蓝海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海天相交的景色壮阔无边。然而苏尘儿的心里却空荡荡的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蔚蓝海水与洁白天空,紧抿的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殷红血渍。

    门开。门关。

    轻轻的吱呀声并未将苏尘儿惊醒。

    华以沫进门望见的,便是这般场景。

    所有的激烈情绪在见到眼前熟悉的容颜时,一点点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华以沫只觉得心底有暖流抚过。缓缓充斥整个胸口。溢开来。漫开来。淌开来。

    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,酸酸涩涩。一时竟说不出话。明明只是隔了四日的时光,那些马背上的紧张不安、担忧惶恐,却漫长得简直像是一辈子。

    她担心真的再也见不到她。

    甚至是,害怕。

    这种情绪,陌生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
    在记忆里的温柔面靥倒下的一瞬。心里碾过无尽的恐慌。

    那之后,一颗心渐渐冷硬。即便是寒夜时分,泡在冰冷的药浴里时;即便是随着药液滑入喉咙,身体绞痛得像要裂开;即便是没日没夜的埋头研习医术,银针反反复复落在身上每一个穴位。这些,她都不曾惧怕过。

    然而,时隔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后,所有情绪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席卷而来。没有淡一分,没有浅一寸。

    华以沫的脚步,一时竟无法踏前。

    眼前女子安静得像是沉睡过去,身上却有淡淡的孤寂缠绕。侧面轮廓美好、眉眼淡得恰到好处,漆黑瞳孔是最深邃难解的谶语。整个人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。可望,而不可即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华以沫方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而与此同时,苏尘儿缓缓地,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幽邃目光,静静落在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华以沫身上。

    一瞬的对视。

    时间却已经停止了脚步。

    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心跳都似乎感受不到。

    华以沫眼睁睁地望着微微逆着光的苏尘儿,眼角忽然坠落下一滴泪。

    泪珠滑过脸颊。“啪”地一声,滴在手背上。滚动着沁入身下的木榻,只留下一抹深色。

    那薄唇,却静静抿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华以沫曾问过苏尘儿,当时在噬血楼望见自己的那一瞬,她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那般复杂晦涩的目光,哀伤得好像所有事物都恋无可恋,又似欢喜得好像所有事物都近在眼前。